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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冲来了黄梅戏?

时间:2018-12-20 08:16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安徽频道江淮风度

  ——这一说法与本地的汗青记实不符,实为一则道路传说风闻

  1958年4月,湖北武昌,东湖客舍。毛泽东提出一个疑问:“黄梅戏怎样到安徽去了?”

  时任湖北省委副秘书长的梅白回覆:“是洪流冲去的。黄梅县地处在长江、龙感湖之间,每次水灾,会唱黄梅戏的水村夫家,就漂泊到附近的安庆一带去卖唱。”

  以上对话,其时的旧事报道并未言及。三十年后,梅白撰文《毛泽东看黄梅戏》,颁发在《人民日报(海外版)》1988年1月26日第7版。再后来,政协湖北省委员会文史材料委员会和政协黄梅县委员会文史材料委员会,合编《湖北文史材料》一九九六年第二辑(总第四十九辑)《黄梅戏史料专辑》,又将此文作为特稿收录为该专辑的第一篇。

  梅白的答词很必定。可是,数月后,毛泽东把这个问题又重问了一次。

  1958年9月,安徽合肥,稻香楼。毛泽东问曾希圣:“湖北有个黄梅县,为什么黄梅戏出在安徽?”这回不是说“到安徽去了”,而是说“出在安徽”——莫非白叟家对“洪流冲去”的说法有所存疑?

  时任安徽省文化局局长的杨杰回覆:“黄梅县与安徽宿松县交壤,旧社会可能黄梅县哀鸿逃荒到安徽,他们既唱黄梅调,又接收了安庆处所民歌,构成了此刻的气概,成为黄梅调。”毛泽东又问:“严凤英本籍是湖北人吗?”杨杰回覆:“她是安庆桐城人。”接着,主席高度评价严凤英和处所戏曲,说:“我喜好家乡湖南花鼓戏。黄梅戏更好听。严凤英是个超卓的演员,她演的七仙女成了全国人人皆知的故事。”

  这段对话,其时的旧事报道也未言及,也是后出处杨杰撰文《严凤英与黄梅戏》,颁发在《黄梅戏艺术》1997年第1期。

  杨杰的回覆较隆重,加了“可能”二字,但这个“可能”也非空穴来风——它来自一种传播很广的道路传说风闻,而这传说风闻说得言之凿凿:切当到时间——清乾隆五十年摆布;切当到人物——黄梅县的哀鸿;切当到地址路线——从湖北的黄梅到安徽的宿松、望江、太湖;切当到演唱形式——敲着“道情筒”,打着“连湘”和“金钱板”; 切当到歌唱的曲调——“采茶调”。虽然1954年距乾隆五十年(1785)有169年了,但传言者说得就如亲见亲历一般,致使很多读书人甚至一些带领干部都采信了。(参阅《采茶的脚印》一文所引,见《黄梅戏艺术》2018年第1期第15页。)

  看来,“洪流冲来黄梅戏”的判断,曾经成了阿谁期间带有共识性的结论。

  恰是这么言之凿凿的切当而周全,激发了我的摸索兴致——由于他们都只是作出判断和陈述,而没有提出陈述的根据和判断的证据,还需要进一步讲求。若是能找到一些材料,来证明这个判断的实在性与靠得住性,岂不就是一道很好的研究课题?

  然而,刚起头研究,还没来得及搜索材料,就发觉了问题。

  起首是对演唱形式发生了质疑——“道情”又叫“渔鼓”,是一种说唱故事的曲艺,所利用的共同节拍的乐器叫做“道筒”或“道仙筒”或称“渔鼓”,还有“简板”。“金钱板”也是一种曲艺,利用的击乐器也就是“金钱板”。“连湘”则是一种民间歌舞的道具。“道筒”、“连湘”和“金钱板”都是特定节目标特定乐器或道具,与“采茶调”无关。“采茶调”,无论是茶农单人清唱、多人散唱,仍是乞讨者演唱,都是既不敲“道筒”,也不打“连湘”和“金钱板”。即即是灯会上群体性手舞足蹈的“采茶灯”,其道具乃是十二“采茶女”各执特制的“茶篮灯”,两名队首擎着缀满彩花的彩灯或特制的“茶树”;所用的伴吹打器则是锣鼓,有前提时或加笛子、胡琴,是需要另派乐队人员的。任何一个“采茶灯”班都断不会用“道筒”、“连湘”和“金钱板”来伴奏,清唱和散唱更不会利用。所谓“乞讨时敲着‘道情筒’,打着‘连湘’和‘金钱板’来表演家乡风行的‘采茶调’” ,不合适民间艺术表演的实情。准确的说法该当是:乞讨时有的唱道情,有的打连湘,唱金钱板,唱采茶调。当然,现实上乞讨者的表演还不止这些,还有莲花落、打花鼓、唱凤阳歌等等。

  颠末一番考查之后,又发生了更大的质疑:“洪流冲来黄梅戏”的说法,与这一带的地舆形势和逃水荒的天然纪律很不相符,与本地的汗青记实也不相合。

  先看看地舆形势。

  从黄梅县到安庆地域,非论走水路仍是陆路,宿松县都是必经的第一站。

  黄梅与宿松是山川相连的紧邻,同处长江北岸,大别山西南麓。两县城间距离仅20公里。地势也很附近:北部下大别山区,中部多丘陵和田畈,南部临江是冲积性洲地平原。具体比力一下——

  黄梅县总面积1640平方公里;宿松县总面积为2393.53平方公里,比黄梅县大。

  黄梅县耕地面积79.6万亩;宿松县耕地面积为65.95万亩,比黄梅县少。

  黄梅县境内长江流长41公里;宿松县境内长江流长63公里,比黄梅长22公里。

  黄梅县水域面积21万亩;宿松县水域面积为125万亩,比黄梅多104万亩。

  黄梅县境内的次要湖泊:龙湖(或称感湖、龙感湖,与安徽宿松县共有),太白湖(与本省广济县共有),源湖(县辖);宿松县境内的次要湖泊:龙感湖(分龙湖、感湖;含小赛等子湖;此中龙湖与湖北黄梅县共有),大官湖(含大赛湖等子湖),黄湖,泊湖(即古雷池,跨本县与太湖、望江三县)。[1]

  将两县的地图并列着比力,就看得更清晰:

  宿松县的几个湖泊都相连通,把全县陆地截然朋分为南北两片,南部江湖之间是冲积性洲地,湖泊北岸以上是田畈、丘陵和山峦。本地人把这两大片别离称为“洲上”和“后山”。而黄梅县境内陆地完全连片通顺,最大的湖泊即是东南与宿松共有的龙湖即龙感湖,与宿松县内的湖面不成对比;西边的太白湖与广济县共有,面积更小;县辖的源湖又比太白湖还要小。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以长江论,黄梅位居上游,宿松处于下流。以湖泊等水域论,宿松境内的水域面积是黄梅的数倍。按常理,无论是山洪暴发,湖水暴涨,仍是长江溃堤,宿松县受灾不至于殃及黄梅,而黄梅县受灾则往往会殃及宿松。两地都受灾则宿松侧重。黄梅人逃水荒,该当是向高处走,逃到无灾或轻灾区,而不至于反而往下流,逃到灾情更重的宿松县去。

  如许看来,毛泽东对“洪流冲去”的说法存疑,是有事理的,由于他不成是位革命家、政治家、哲学家、诗人和文艺理论家,仍是军事家、计谋家,对中国地舆是洞若观火。昔时结构渡江战役,他对长江中下流的地势水情,就早已烂熟于心了。惟其如斯,听了杨杰的回覆后,他还紧问一句“严凤英本籍是湖北人吗?”在听了梅白的回覆后,他又警告:“你们黄梅人仍是演本人的土戏好。”

  再从汗青记实看。

  《黄梅采茶戏志》说:“从明洪武十年(1377)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黄梅县发生特大天然灾祸一百零三次,此中洪流灾有六十五次,平均六年有一次大的灾祸,水灾比年不竭。清乾隆、道光期间又最为凸起。”“屡次的灾祸,出格是年复一年的水灾,迫使青年男女纷纷学唱采茶戏,以顺应灾年逃荒求保存的需要”。[2]

  从明洪武十年(1377)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共有572年,时间太长,记实太多,生怕读者嫌繁琐。那么,我们就来查阅一下灾情“最为凸起”的乾隆中期至道光年间,黄梅、宿松两县的灾情记实:

  以上汗青记实表白:从乾隆十九年(1754)到道光三十年(1850),这97年间,黄梅县受灾28次,宿松县受灾36次,此中——

  水灾:黄梅县19次,宿松县20次;

  旱灾:黄梅县4次,宿松县8次;

  蝗虫:黄梅县3次,宿松县5次;

  其他:黄梅县不知什么灾而打饥荒1次,发生冰冻1次 ;宿松县受风灾2次,地动1次。

  两县的记实,详略与程度或有分歧,那与撰稿者行文措词相关;而灾情数据不至于有讹夺。比拟之下,仍是宿松县蒙受灾祸愈加多一些,屡次一些,也严峻一些。

  从这些“祥异”记实中,我们留意到,黄梅县逢“大丰年”3次,“平原丰年”1次,“秋丰年”2次,“麦大熟”1次,“天雨豆麦谷米”1次。而宿松县则无此类“祥”记实。“大丰年”即大丰收之年;“平原丰年”即平原地域丰收;“秋丰年”是秋季丰收;“麦大熟”是夏日丰收。“天雨豆麦谷米”则是一种出格的奇异事务,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大要是“龙卷风”,把外埠某个稻场上晾晒的粮食卷起来,刚巧落在黄梅县境内了。

  中国是农业国,官方、民间对农产的丰歉都相当垂青,但作为县志“祥异”,一般年景是不作记实的,只要出格的丰收年和灾歉年才载入史册。黄梅县记实了7次丰收,1次奇异,足以申明黄梅县的年成,总体上比宿松县好。

  我们还留意到,两县县志记实米价所用计量单元的区别:黄梅县用“石米”,宿松县用“斗米”。我们晓得:一般环境下,官府征收“皇粮”,田主收租和大户仓储,粮商商业转运,这些都是多量量进行,所以计量单元就大,用“石米”;通俗市民、手艺人、小商贩等布衣苍生之间的粮食买卖,则是少量而零散的,所以计量单元就小,用“斗米”。两县县志撰稿者措词用语习惯的分歧,也能够看得出,黄梅人显得比宿松人要大气些,底气足一些。这又从侧面印证:黄梅县的财务实力强一些,宿松县的财务实力衰一些。

  据此,若是反过来说,宿松的哀鸿逃荒到黄梅(于是把“采茶调”作为乞讨手段也带了过去),则既有史志记实根据,又有黄梅人的诗句可作干证——黄梅人喻文鏊的《流民叹》诗,如许描述:

  携妻挈子一路哭,狗声狺狺鸡升屋。

  千村万落遮道来,去者未已来者续。

  夜则露栖日乞粮,成群数百逃灾荒。

  自六月尾至九月,结队渐多渐分张。

  问渠来自何处所?庐、凤一带连淮、楚。

  前者被旱已二年,今春徂夏又不雨,

  二麦干涸荒特奇,大田插莳况无时。

  青草不生水源竭,渴不得饮安问饥?

  出门行行几百里,半途卖女继卖子,

  早知儿女生诀离,何如相抱家乡死。

  黄梅县尉一何贤,日日来散流民钱。

  汝曹得钱一饱罢,慎勿作横遭官骂。[3]

  诗中说外埠流民三五成群逃到黄梅,黄梅县的官员每天都给流民发钱,不只申明黄梅的官员慈善惜民,也证明那时黄梅县具有如许的经济实力,至多昔时没有受灾。诗中又说那些流民是由于旱灾打饥荒而逃到黄梅县,可见不是被“洪流冲去”的。诗中还明白地说哀鸿来自“庐、凤一带连淮、楚”:“庐”指古庐江郡(府),就包罗宿松、望江、太湖、潜山等县及安庆;“凤”就是安徽凤阳;“楚”的范畴很广,包罗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省的大片区域;而“淮”,就是指淮河道域,淮河源出河南,流经安徽、江苏,不涉及湖北。

  此诗作者喻文鏊,字冶存,人称石农先生,乾隆年间恩贡,该当是昔时黄梅县赈济外来哀鸿的见证人。

  再来看看乾隆五十年两县的灾情:黄梅县是“夏大旱”(三个月),宿松县是“夏、秋大旱”(六个月),时间长得多;黄梅县是“人多亡命,道馑相望”(饥饿的人互相关努目),宿松县是“饿殍相藉,民多远徙”(饿死的人尸体垒叠),后果又惨烈得多。

  那么,黄梅的哀鸿是不是也有可能快速越过宿松,逃到更东边的太湖县去乞讨?然而,也有汗青记实证明,那仍是不成能的——

  民国五年版《怀宁县志》卷四《官署》第十九-二十页“万寿宫”条,记康熙“二十四年,巡抚薛柱斗于大门内建御碑亭,后屡有增葺”。积至清末,共聚御碑十三座。

  此中第十二碑刻记乾隆五十一年太湖县哀鸿挖蕨为食的事:

  乾隆五十一年三月初八日奏,上谕:“据书麟奏,太湖县唐家山处所乡民掘挖蕨根,见土内杂有黑米,磨粉搀杂洽米煮食颇可果腹,民人闻风踵至刨挖等语。此项挖出黑米,或系畴前窖藏之物,但唐家山并无人民栖身。或竟系六合生出,以济饥民口食,亦未可定。该处既有此天然之利,为数较多,恐远近居民闻风刨挖,致使攘夺纷争,亦所不免。此刻虽有该县往彼弹压,勿令繁殖事端,并查明该处民人刨挖时有无狡辩惹事之处,据实覆奏。钦此。”又,于奏报两水摺内同日奉到朱批:“览奏,俱悉汝所奏窖米事,成诗一章,汝与属吏皆应知此意,实亲爱民。钦此。”

  第十三碑则刻着乾隆皇帝专为此事而作的御制诗:

  草根与树皮,穷民御灾计。敢信赈恤周,遂乃无其事。兹接安抚奏,灾黎荷天赐。穵蕨聊糊口,得米出不料。磨米搀以粟,煮食果腹致。得千馀石多,闻非村居地。县令分给民,不无少救济。并呈其米样,煮食亲测验考试。嗟我民食滋,我食先流泪。乾坤德好生,既感既滋愧。感愧之不堪,遑忍称为瑞。邮寄诸皇子,令皆知此味。孙曾元共识,爱民悉余志。

  第十二碑记:父母官上奏时间是乾隆五十一年三月初八。那么,太湖县唐家山饥民挖蕨为食的事务,就该当发生在这之前——饥民把家里的存粮吃完,再向富户借粮,直到假贷无门,不得已而挖蕨为食。此事务构成规模,形成影响,然后才被官府发觉并注重起来,致使上报到朝廷——那就该当是上年即乾隆五十年的事了。

  第十三碑御诗中“敢信赈恤周,遂乃无其事”二句,明显是攻讦省、府、县父母官没有做好赈济哀鸿的工作,致使老苍生要靠草根树皮果腹,“穵蕨聊糊口”。

  这两座碑,愈加证明:“乾隆五十年摆布”,安庆地域不只与黄梅交界的宿松县灾情比黄梅县严峻得多,临近的太湖县也同样在打饥荒。

  所谓“乾隆五十年摆布”黄梅的哀鸿“逃到安徽的宿松、望江、太湖来了”的说法,完全违背了汗青实在。

  真是“三人成虎”,一则道路传说风闻竟然传了那么久,那么广,还被那么多人采信了。其实,“洪流冲来黄梅戏”本来是无稽之谈。

  民间文化交换的渠道多得很,也很是通顺,其实不必借“逃水荒”的机遇。否认“洪流冲来黄梅戏”,也并非否认黄梅人、湖北人对黄梅戏的贡献。现实上还不止他们,江西人、本省的池州及相邻地域的很多民间艺术家,都对黄梅戏作出过贡献。

  那么,黄梅戏事实从何而来?采茶歌能否为黄梅县原创而传到宿松、望江、太湖以致全安庆地域?由“采茶歌”或曰“采茶调”成长而成的采茶戏,又是从何而来,是如何从歌曲变成戏曲的?

  请读《采茶的脚印》——载《黄梅戏艺术》2018年第1期。

  [1] 以上引见,黄梅县部门,据《黄梅采茶戏志》(黄梅县文化局编,主编桂遇秋)第4页——中国戏剧出书社1991年11月第1版;宿松县部门,据《宿松县志》(宿松县处所志编纂委员会编,总编吴伯贵)第7、8、57页,江西人民出书社1990年4月第1版。

  [2] 《黄梅采茶戏志》(黄梅县文化局编,主编桂遇秋)第4页——中国戏剧出书社1991年11月第1版。

  [3] 光绪版《黄梅县志》卷三十六《艺文志·七古》,同书卷二十五《人物志·文苑》喻文鏊小传,见台北市湖北黄梅县同亲会据“光绪二年二月开雕”的《黄梅县志》本来,制造为四拼一影印本,民国七十三年七月印行。下图即此书封面和首页。(文 王秋贵 来历 黄梅戏艺术文化 )

  附录: 黄梅、宿松两县“沿革”、“山水-水”、“风尚”记实

  编纂: 赵家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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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4月,湖北武昌,东湖客舍。毛泽东提出一个疑问:“黄梅戏怎样到安徽去了?” 时任湖北省委副秘书长的梅白回覆:“是洪流冲去的。黄梅县地处在长江、龙感湖之间,每次水灾,会唱黄梅戏的水村夫家,就漂泊到附近的安庆一带去卖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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